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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盐业与地方会节
[中国盐文化研究中心]  [手机版本]  [扫描]  发布时间:2006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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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宋良曦

 中国地方会节,源远流长,绚丽多姿,是中国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地方会节是由种种传承线路形成固定的或不完全固定的活动时间,以开展有特定主题的,约定俗成的社会活动和文化活动,地方会节是社群活动的独特形态,它包括实物、信仰、心理、习俗、道德伦理、艺术等等。

    在地方会节期间,这个地区一个或多个民族,一个或多个社会群体在一定时段积累聚集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得到充分的体现;传统的特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经过筛选后得到再现和弘扬;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和个体的情感得到展现和宣泄;各个民族、各个社会群体的价值观念,思维模式、行为模式、心理态势、伦理道德、审美意识同时得到突出的集中的表现,让人们可以看到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社会群体的整体素质、精神面貌乃至其凝聚力和生命力。

    在中国盐业的演进发展历史过程中,盐业的经营和生产者,或为促进盐业生产力的发展,或为保护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或为祈望神灵的护祐,或为整合群体,或为宣泄情感,或为实现自身的审美追求,约定俗成,传承流布,逐渐形成了与盐业有关或由盐业的行业群体主办的地方会节,成为中国地方会节中别具行业特色的组成部分。

    与中国盐业有关的地方会节,类型多样,内涵丰富,大多为既有地方风情,又有文化品位的民俗事象。这些会节,有的起源于祭祀盐业神祗和纪念盐业人物;有的起源于盐业生产和经营;有的起源于文化生活的需求,成为具有行业特色的地方会节,同时亦形成了特定的民俗风情。

一、起源于祭祀神灵的会节

    中国盐业的行业神祗,因历史悠久,产区众多且分散封闭,其数量之多,超过了其他手工行业。如两淮盐区供奉夙沙氏、胶鬲、管仲;长芦盐区供奉盐姥,詹打鱼;两浙盐区供奉塯头神;四川盐区供奉张道陵、十二玉女、开山姥姥、梅泽、扶嘉、杨伯起、僧一新,艾谭惠孟、四井神、炎帝、蚩尤等;池盐产区供奉宿沙氏、池神、蚩尤,条山风洞之神,关羽、张飞、葛洪等;云南则供奉李阿召、洞庭龙女、陈文秀、李云等。

    盐业行业神祗的诞生,既有历代统治者敕封而成,又有盐业从业者敬奉而立。均为一定的历史时期和社会条件下,造神者根据自己的需要,在自身利益的驱动下,打造、制造出来的。这些神灵,既有历史人物、又有神话人物,也有故老相传的民间人物,甚至还有与盐业起源发展有关的山川风物动物也被神格化而受到顶礼膜拜。

    盐业神祗被确立之后,即被奉为祭祀礼拜的神灵,或修筑庙宇供奉,或塑铸神像祭祀,或历代君王敕封。祭祀盐业神灵便成了约定俗成的宗教仪式和民俗活动,其中的一些活动更随着时间的推移,注入了新的宗教的、文化的、民俗的内涵,进一步演变成为了地方会节,如池神会、火神会、王爷会、猎神会、财神会、盐王会,盐神节等。

    在山西运城的解池,形成了以池神为中心的一系列与池盐有关的神灵,诸如条山、风洞之神,太阳神,雨神、甘泉神、土地神,关帝神等。“池神而配以条山,风洞、次及于太阳、雨神又次及于甘泉、土地、皆有功于盐池,故并祀于池”,这就形成了对池神等一系列神祗的祭祀活动,逐渐发展成地方会节。

    唐代宗大历12年(777年),阴雨连绵,造成解池盐产锐减。时兼任河东租庸盐铁待御史的崔陲时,祷告上苍,致雨住天晴,而盐池中竟然“红盐自生,盈掬倾筐”,或茧或栗,形攒伏虎、色彻丹砂、灵脱休徵,古未之有。[1]此事由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报告给唐代宗,“方是时,潦败河中池盐,滉奏池生瑞盐。帝疑,遣议谏大夫蒋镇廉状。镇畏滉还乃贺帝,且请置词,诏号宝应灵庆池。”[2]就这样,身为庭重臣的韩混,竟然在天子脚下导演了“池生瑞盐”的悲剧,不仅编于史册,荐于效庙,而且使盐池获得了“宝应灵庆池”的封号,并在盐池池内的卧云岗上,修建了池神庙,供奉由唐代宗赐封的池神“灵庆公”。据盐池所存多道池神碑碑记记载,宋徽宗时,又封东池之神为“资宝公”,西池之神为“惠康公”,元世祖时赐神庙为“宏济祠”,元成宗时,又加封东池之神为“永泽资宝王”,西池之神为“广济惠康王”。明洪武时,正盐池神号为“盐池之神”,万历时又赐庙号为“灵祐”。历朝帝王的加封,使盐池神庙香火更甚,祭祀活动亦更加频仍,逐渐发展成地方会节。清雍正时更将池神钦封为“昭惠裕阜盐池之神”,并规定每年三月、六月,九月朔日致祭,这就为祭祀池神成为地方会节界定了日期。届时均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同时亦进行群众性的民俗,娱乐活动,盐池庙也由朝庭拨给田地,置为庙产,供养僧人。

    关羽是中国地无分南北,人无分官民都普遍祭祀的神灵,盐业行业也不例外,无论海盐,池盐还是井盐产地,崇祀关羽的庙宇比比皆是,在纷繁频仍的敬神和祭祀活动中,在一些地区也形成了传承线路非常清楚的地方会节,如山西运城,江苏场州,四川自贡等。明嘉靖年间,移居扬州的山西盐商,经营有道,发迹致富。合资修建了一座关壮缪候庙,每年阴历5月13日,山西蒲州籍的盐商,必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歌舞筵宴,形成会节。

    中国盐业运输,往昔水路舟运是其甚为重要的通道和运线,在盐运河道的主要口岸,往往都有由盐商,船民修建的镇江王爷庙。据自贡市所存“王爷会碑记”记载:“王爷者,镇江王爷也。能镇江中之水,使水不汹涌,而人民得以安靖,以故敕封为神灵,享祀于人间。”四川的自贡、王通桥、泸州、涪陵、万县等地都有“王爷会”,并修建王爷庙,供奉镇江王爷,为的是祈求王爷佑护运盐船只的一路平安。每当镇江王爷生辰之日,王爷庙即举行盛大的祀典和筵宴,戏剧演出通宵达旦,歌舞伎乐竞相献艺;成为风情民俗浓烈的地方会节。自流井的王爷庙,每逢六月初六镇江王爷生日,便举办盛大的王爷会,隆重的祭祀典礼开始时,停靠在庙前河道里成千只披彩的橹船,鞭炮齐鸣,声震峡岸,蔚为壮观。入夜则是四川各地的川剧班子登台演出,通宵达旦,昆、高、胡、弹、灯竞相亮相;生、末、净、旦、丑竞显风流,成为川南地区的一大盛会。每当新年伊始,直至元宵节后数日,庙内便竖起两根灯竿,高达10余米,竿上金漆诗词吉语,每根灯竿两边各挂16盏三角灯,顶端一盏大红灯,合计33盏,象征33重天,在固定灯竿的绳索上,装饰着斑烂绚丽的纸人纸花纸马,当入夜点灯之后,灯串随风摇曳,微微摆动,光影摇红,纸花映彩。长长的灯串,兀立于群灯之上,数里之遥,均可望见。灯竿周围的河滨地带,更热闹异常,成了不夜的娱乐区,此一习俗,经久不衰。著名作家王余杞在小说《自流井》中,对这一场景作了详细的描写:“晚上到王爷庙看灯竿。绕着正街走,顺便买一点花炮回来,沙湾河坝的玩艺多,比离家不远又常去的大坟包扯谎坝的玩艺多得多。有说书的,有打拳的,有卖药的,有耍把戏的,有算命的,有写春联的,有摆骰子摊的,有卖“香香”的……好远好远就听到卖西洋镜的锣鼓声,在坡上望见全河坝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一堆一堆的净是人头攒动。”淋漓尽致地写出了地方会节的民俗风情。

    自流井盐场过去多用牛力推车汲水,常年使用牛只达两三万头,因此而修建有牛王庙,组织有牛王会,每逢牛王爷生辰之日,即举行盛大的庆典,祭祀牛王,筵宴宾客,文艺表演除请川剧班子演出外,还演出富有地方特色的狮灯、车灯、牛儿灯等。

二、起源于盐业生产的会节

    在与盐业有关的地方会节中,还有一种起源于盐业生产的会节,或因在约定俗成的时间进行某一项盐业生产活动,或因在传统约定的时间纪念某人为盐业生产作出的贡献。这类会节最为典型的要算四川的绞篊节和云南的开井节、仪征的新开盐门,云南的开井节了。

    在凿井采卤,煎制成盐以前很久的时期,我们的先辈已经掌握了利用自然盐泉制盐的技术,四川的巫溪大宁盐泉,就是在井盐生产问世以前,被人们用来煎烧成盐的。到北宋“淳化中,知监雷说见人户汲泉,强弱相凌,多抵于讼,乃于穴旁创为石池以潴之,外设横板三十窍,承以修竹,谓之笕筒”。[3]自雷说知大宁监,以笕筒分输卤水进行合理的分配后,大宁盐场的盐业生产获得迅速发展,盐灶不断增多。盐泉所出的北岸,山崖陡峭,已无建灶之地,人们便在南岸修建灶房,设立盐灶,北岸盐泉新产之卤,当时还不能实施以管道输至南岸盐灶煎烧的技术,只能以人挑船渡,供应南岸制盐之需,致使成本甚高。到宋宁宗嘉定年间(1208-1224年),在大宁知监孔嗣宗的主持下,终于找到了将卤水直接从北岸输至南岸的办法,即用竹篾制成碗口粗的牵绳,绳的两端牢固地固定在两岸的石础上。再把输卤的竹笕吊在这粗实的牵绳上,这样终于实现了人们将北岸大宁盐泉的卤水以空中管道直接输南岸煎烧的愿望。由于横越河流上空的竹笕和篾绳有若长虹飞渡,人们便称之为“篊”,与“虹”谐音,当地人又称之作“过篊”,“绞篊”。“绞篊”在盐井引泉踏溪,每一笕用一篊,其笕与篊经一年,十月旦日,以新易陈,郡守作乐以临之,井民歌舞相庆,谓之“绞篊节”。[4]凌空飞越的绞篊,不仅给当地带来了盐业的发展,而且给当地人民带来了欢乐喜庆的会节。“绞篊节”,历元明而相沿如故。逐渐发展为当地凝聚着地方风情和民间特色,官民同乐的大文化活动。

    明清时期的淮南盐业非常繁荣,仪征一带以掣捆引盐为业者成为当地主要人口构成,明万历四年八月,巡抚直隶御史王晓言:“两淮盐至仪征则解捆小包,盖因江西,湖广地方多山僻小县,河道浅狭,船小包大,承载为难,势不能不解包就船,水(商)内(商)均便……而仪征地狭差繁,小民亦以解捆觅利度日。”[5]“其他为盐商改掣入舟之次。请游手逐末者或信之。”[6]朱彝尊《曝书亭集》卷65亦称:“人多居盐筴之利。”在清代前、中期,两淮陆读集运至仪征的盐引,每年均从四月起开始分掣运往湖广,江西一带。引盐起运之日,被称曰:“新开盐门”,既要举行盛大的祭祀典礼,又要进行众多的民俗活动,相传沿袭,新开盐门成为当地一年之中最为重要和盛大的地方会节。届时由当地最高盐官率众祭江,将盐象征性地提秤数包,发桅封,称为“江掣”。由于盐的起运关系到仪征人一年的生计,所以这一天便成了当地人民的盛大节日。据惕斋主人的《真州竹枝词》引记载,清嘉庆年间新开盐门之景象甚为壮观:“是日开新盐门,盐宪驻察院,开运新盐,邑人闻其来,欣欣然有喜色,举国若狂,少长咸聚,自东关至天池,地无寸隙,南岸商家河房,结彩悬灯,北岸吕祖阁一带,居民搭板台卖座,河中屯船,排列如鳞,歌舞吹弹,各鸣其乐,每船桅上,扯连珠灯,高下一色,有如星桥火树,岸南河楼,斜对察院景阳楼,灯火相耀,盐宪楼上看烟火。其时烟火局末裁,商人供办。率皆上品,就中栋两高桅架木点放。晶光四射,有目共睹,自初更起至盐宪筵毕,下楼归寝乃止,洵壮观也,城中人家,惟一二老羸守门。余未有不往观者。一年盛景,当以是日为最,当时有《开新盐门诗》,其描写更为生动:“灯光联络万千枝,烟火迷离分外奇,天上人间浑不辨,景阳楼下立多时,”“天池来往尽轻桡,仁寿桥边永济桥,莫道此间无隙壤,一年能及几今宵。”

    在我国众多与盐业有关的神话传说中,有的动物如羊、牛、兔、鹿等,在发现盐泉、盐土和咸石方面亦功不可没,这些动物在神话和传说中被赋与灵性与神格,受到人们的顶礼与膜拜,不少盐井甚至以动物冠名,如狼井、猴井、白兔井、黑牛井、白羊井等等。在云南的大姚县,盛名冠于滇中的白盐井,即是因白羊发现咸土,由白羊井演变而成的著名盐井。据明《滇志》载:“蒙诏时,有牧人于今白井提举司东一里许,见一羝舌舔活土,驱之不去,遂得卤泉,名曰白羊井。人即其地立圣母祠,及开桥头井。得石羊,云即舔土之羝羊也,后归于圣母祠。其井,即白盐井也。”“《新纂云南通志》卷14中亦有类似的记载:“有羝羊石,蒙氏时有女牧羊于此,一羝舐土,驱之不去。掘地得卤泉,因名白羊井,后讹为白盐井。”百姓中还流传着洞庭湖龙王的小女儿牧羊发现盐泉的故事,为追念羝羊和小龙女给人们带来盐井、带来富裕的功绩,当地百姓将白羊供奉于圣母祠,后移至大王寺,置神像之侧,明烛高香,享祀人间,明洪武七年(1374年)又在白盐井侧修建郡主祠,并在正殿中供奉洞庭龙女像,春秋祭祀。

    在云南大姚,每年正月十三都要举办“开井节”,顾名思义,“开井节”是因井盐生产,为盼多开盐井而举行的。然而节日的主旨活动却是祭祀的羊,这就在盐井生产的地方会会节中又注入了行业神崇拜的内涵。“开井节”的会节活动实际上从正月十二日就开始了,一直到正月十五日元宵节达到高潮时结束。在“开井节”期间,城里城外的民众及居住在周围高山峻岭上的彝族同胞都聚在一起,人潮涌动,热闹非凡。白天人们进行商贸交易活动,入夜则齐聚在石羊雕像面前燃起火把,进行“社火”游行,其壮观景象不亚于凉山的火把节。在社火游行时,来自各地的戏班子登场献艺,演出滇戏,通宵达旦。而从周边村寨赶来的彝族同胞则尽情地跳起卢笙舞。“开井节”成了当地传承时间最久,参与人数最多的会节,同时也是当地最为重要和最有影响的文化经贸活动之一。现在当地政府为发展经济,已将开井节作为一个富有地方特色的旅游项目保留下来,精心组织,精心包装,广为宣传,使之在西部大开发中发挥弘扬民族文化,促进经济发展的作用。

三、因文化需求形成的地方会节

    共同的文化需求,可以成为地方会节形成的内驱力。共同的审美需求和娱乐取向,可以约定为地方会节的主要内涵。盐业生产的演进,盐业经济的繁荣,为承办,举办地方会节准备了坚实的物质条件和经济条件,如富甲华夏的淮商即可以在自己的私家园中独家举办牡丹会、荷花会、桂花节等;富甲全川的自流井大盐商王朗云主持的“王三畏堂”则可独资承办“牛王会”等,这里特别要提及的是因共同的文化需求形成的戏剧会节和灯会。

    在中国盐业的富商豪族中,无论山陕盐商、淮商徽商或四川盐商,在其席丰履厚,奢糜无度的生活中,大都有一种共同的文化需求,那就是酷爱戏剧。他们或独家组织并出资维持戏班子,或亲自参加剧目的编写和演出,这些都对当地戏剧事业的发展,对徽班进京和京剧的形成国剧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同时也对地方戏剧会节的形成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清代不少大盐商,搜罗戏剧人才和名角高手成为自己的家伶,组成家用之戏班。山西平阳巨富亢氏,是与安麓村并驾齐驱的大盐商,时有“北安西亢”之称。康熙时新出《长生殿传奇》,亢氏“命家伶演之,一切器用,费镪四十余万。”[7]在江淮地区和扬州,承担各种社会公共场所演出任务的戏班绝大多数都是由盐商出资组成的“内班”。扬州最初的戏班是为盐商徐尚志出资组建的老徐班,以后盐商黄元清、张大安、汪启源、程谦清、洪充实、江广达(即江春)也相继组织戏班,洪充实为大洪班,江广达为清音班、春台班。这些盐商家族的戏班,征聘了昆腔、乱弹、二簧调等一流名角,使扬州为南北戏曲名流集中之地,一些名优在晋京之前都要在此演出。乾隆55年(1790)年,二簧调艺人高郎亭率徽班进京,组合著名的三庆班,成为京剧之雏型和滥觞,其源盖出于江南盐商所殖的一片戏剧沃土。
如此之多的盐商家伶戏班,如此之众的梨园巨擘名角聚集扬州,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彼此之间的交流,比试、切磋是势之使然,戏剧会节的形成则应远而生。这种戏剧会节的雏型是官府公事演戏。所谓官府公事演戏,已具备了戏剧汇演的性质,主要是在每年祝厘之日演出,祝厘意为祈求福佑,《汉书•文帝纪》载:“今吾闻祠祝厘皆归宿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据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述:“天宁寺本官商士民祝厘之地,殿上敬设经坛,殿前盖松棚为戏台,演仙佛、麟凤、太平击壤之剧,谓之大戏,事竣拆卸。迨重宁寺构大戏台,遂移大戏于此。”其演出的筹备组织工作概由两淮盐务衙门负责,而承担演出剧目的戏班则是由盐商出资组成的“内班”,而这些内班中的姣姣者,又兼蓄花、雅两部,可演大戏。

    地处西南的四川自流井,亦因其王姓,李姓大盐商均有私家戏班而促进了当地川剧的发展。清咸同年以降,自流井即成为川剧重要流派资阳河派的中心,四川各地的戏班子和生、末、净、旦、丑的名角高手,无不以能到自流井一显身手为荣。当时川剧界流行着这样一句话:“演戏不到自流井,当不了戏中仙。”在这样的背景与前提下,川剧演出形成会节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当时自流井每年新春要举行“品仙会”,由盐商组织集资,邀请川内各著名戏班,齐聚自流井,纷纷献艺,竞相登场,各显奇招,成一时之盛,可谓颇具特色的地方戏剧会节。

    中国彩灯文化,源远流长;中国年节灯会,绚丽多姿。具有浓烈的民俗风情以元宵节为中心日期的年节灯会,孕萌于汉代。结胎于魏晋南北朝时期,定型于隋朝,定名于唐代。各具异彩奇光的灯会在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广为流布,在各主要产盐区和盐商聚居之地,元宵灯会其规模、场面、灯品及游乐活动,往往比其他地区更胜一筹,其原因盖因盐业经济的繁荣所致,比如两淮盐区的扬州,镇江,仪征,川盐产区的自流井等。

    前文所述仪征,除“新开盐门”外,上元节前后张灯五夜。盐船各帮水手,争相以龙灯为戏,“或城里嬉游,或郭外跃舞”,这些龙灯之戏逐渐形成仪征一带较为稳定的民俗传承。惕斋主人《真州竹枝词》题词记述道:“其有年年入城者,三楚黄龙,咻声盈耳,金鼓震天,声闻数里。本地则有埠代、及各行工人,每制灯相夸耀。”“龙灯外,俗尚花鼓灯,其前八,涂面,抹额,手两短棒、曰大头和尚。与戴方巾、穿红绿亵曰呆公子者,互相跳舞。厥后渔婆、曰疯婆娘,凡女装者,统曰包头。其男装者,曰瘸和尚,曰瞎道士,曰渔翁,曰补缸匠,曰花鼓老,相率串各戏文。于中择喉齿清脆者唱滚灯,所操皆本地时调,名翦翦花,手执蓬莲灯,头顶小红凉篷,曰猴子头,唱惟此角色最多。旁听有弹丝弦佐唱者,曰后场。主人延之家,各剧串毕,放赏,是若干人者,皆在门外飠欠啖,独后一人高戴白毡帽,反穿白羊皮马褂,一手摇铃,一手持灯,曰王夸子卖膏药,主人以卖者不祥,屏之门后,此即新谓社火也。世俗相沿,由来由矣。”这在中国地方灯会的风情画卷中,无疑是浓墨色彩的一幕。

     在淮盐入楚的主要口岸武汉,盐商的富有和挥霍也表现在年节灯会上。“汉镇于元夕前后灯市颇盛。”“好事者巧制灯谜,悬于户外,设文房各物以酬中者。”塘角停泊各船“桅灯不可胜计,自米厂望之,但见火星万点,出没云端”,成为武汉夜景一大奇观。当时有一首诗这样写道:“千艘万楫聚塘坳,炮竹声喧沸海潮,水面忽飞星万点,红灯一片出桅销。”描绘了这一盛况。

    都天神信仰随着徽州商人的出外经商,广泛传播于江南各地,尤以扬州、镇江、仪征的都天会规模最大,民俗事象最为丰富。仪征建有都天庙,到都天庙进香,是仪征士女年节的好去处。与徽州、镇江相同,都天庙每年在固定时间还有盛大的迎神赛会,这种迎神赛会则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化成了灯会。“又有埠行兴旱銮会,汰(大)凡仪仗庸熟者,而务为新巧,诸埠,复更番为之,各出奇巧。窃叹人事日趋于华,向仅都天会用灯仪仗,至嘉庆末年,则凡会皆灯会矣。”(扬州主人:《真州竹枝词》引)。

    自贡地区的年节灯会,萌芽于唐宋时期,即有新年燃灯的习俗,随着盐业经济的繁荣,自贡地区的灯会规模亦逐渐增大,彩灯也逐渐增多。特别是清中叶后,自贡被誉为中国的盐都,被称作“富庶甲于蜀中”的“川省精华之地”。年节灯会亦随之成为该地区集盐文化之大成的会节。每逢元宵之夜,灯彩映照之中,游人如织,观者如潮。“而楼台为甲观,乡人通命曰亭。一城数亭,一亭各式,其高数重,构林雕楼,临春组合,彩笺书画,嵌灯如星,一亭然(燃)四五百灯,辉丽万有,西人来观,亦欣然京泸所不见也。”[8]在新春灯会之时,更有竖灯竿、踩绳索、演杂技,耍龙灯、狮灯、车灯、牛儿灯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娱乐游艺活动,令人悦目赏心。这里还要特别提及的是,自贡灯会中最有特色的项目提灯会。成千上万的人提灯游行,夜幕中的街道一时成为灯的河流,其气势之磅礴,场景之壮观,在地方灯会中可谓独树一帜。提灯的队伍分成若干方阵、方队,手中的灯既有灯笼,又有彩灯,还有被称为“亮筒子”的火把。方队、方阵的前头,有专人举着标有“某某堂”、“某某号”“某某井”、“某某灶”字样的牌子或灯笼,证明这些灯笼火把都是哪家盐商,哪家井灶提供的。新中国成立后,因盐文化孕育而成的自贡灯会曾一度中断,又于六十年代恢复,文革中暂停,改革开放以来再获恢复和发展,在遍布全国的年节灯会中脱颖而出,名播中外。饮誉四海的盐都自贡又获得了“南国灯城”的美称,声誉日隆,并赢得了“天下第一灯”的美名。现在,自贡灯会已举办了18届,先后在全国二百余座大中城市、9个国家和地区展出,观众达九千余万人次。具有甚高的艺术品位和盐位文化内涵的自贡灯会,必将放出更加绚丽夺目的光彩,将灯文化和盐文化在更加广阔的地域和空间流播。

    综上所述,由中国盐业的发展而形成的地方会节,是中国年节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地方会节的一个重要支系,其盐文化的内涵既丰富了中国积厚流广的传统文化和民族文化,又自成一格而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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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良曦:自贡盐业历史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1]《河东盐池备览》卷一“盐池门”。
[2]《新唐书•韩滉传》。
[3]《舆地纪胜》“大宁监•官吏注”。
[4]《舆地纪胜》“大宁监景物注”。
[5][6]《仪征志》卷七《疆域志》。
[7] 俞越:《茶香室读钞》卷7。
[8]《荣县志》卷二。

编辑:中国盐文化研究中心